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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子論

何斯人
2011-09-11


國民黨老臣子、中央大員張群據聞有所謂『廚子論』的非凡學說,內容大致是講解如果想當一位出色的廚子,未必一定需要廚藝非凡而創意無限,關鍵是透徹了解主子口味並順其意志而行,這便像庖丁解牛般「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餘地矣」。

「游刃有餘」一方面「可以吾說當之」,即可力紓已見,力陳其不是。然而如果順著主子的口味而烹調,卻是如「與虎謀皮」無異,既難力紓己見亦不可能力陳其不是,主子要「大甜」,你可不能予他以「小甜」。但作為專業廚子,如果脫離了自己廚理廚技廚風的本位,廚子也只不過是形同一種稱呼而已!這種矛盾確實是難以調和,相信解決方法唯有二種極端的選擇:一是改變自己以迎合主子;二是改變主子提升其品味。兩者往往只能謀其一!能辦前者的廚子諒必多如恆河沙數,然而能辦後者的,相信只是廖廖可數!

要改變主子口味,道路是漫長而又危機四伏的,尤其是當主子只懂得吃快餐的話!反而由廚子自我調校倒是來得較容易,不過若是那樣的話,有自信的廚子便當像是自宮般從此迷失去自我(這種道理就好像是要齊白石臨摹一些年宵市場的行貨那般)。

作為一般打工仔,保「飯碗」通常是最要緊的,甚麼國家大義、民族立場、企業前途、專業識見甚至是個人尊嚴等一切都要為之讓路。廚子只管煮些符合主子口味的菜便成,搞甚麼‘fusion’ 的代價可能會太大,況且主子亦並不一定懂得品嚐。只要是方向對了頭,口味稍有差强人意也總得比搞創意來得穩妥,照顧主子的口味畢竟是首要的,因為這能保住了「飯碗」!

能保住職位,對打工仔來說已並不簡單,若能平步青雲更是萬千打工仔的終極心願。國民黨員老張群便能自抗戰勝利後一路上平步青雲,在國共重慶談判時曾任國民黨三大代表之一,1972年後仍能長期擔任台灣國民黨總統府資政,並得以101歲高齡終老。估計其『廚子論』之學說確對其士途有莫大幫助,然而國民黨敗走台灣,與組織內之有識之士對『廚子論』的認同亦大概不無關係。「廚子論」只能是站在廚子的立場來看問題,而統統的問題都只是為順著主子的口胃而立,至於關乎主子的事業功過,廚子也不過只形同菲傭一樣地附於主子這個主體而已,盡心盡力也不過只能是替主子煮頓好飯,希望主子能精神飽滿點上「戰場」。

春秋時代史稱「五霸」之一的齊桓公有一臣子名易牙,某日齊桓公謂雖嚐遍天下佳餚唯未能一嚐人肉滋味而憾甚,易牙聞之遂將其三歲稚子烹殺獻羹予齊桓公!易牙「事業心」之强,就算是以春秋時代的標準而論,亦難以被有識之士所認同(見《東周列國誌》29回之『管夷吾病榻論相』)。匪夷所思的更是齊桓公竟然可以「吃之無愧」並認為易牙的做法是忠心的表現要表揚,此後更視之為心腹!

撇掉道德倫理框框暫且不談,齊桓公的思維大有問題,其辨別是非能力從其與管仲之對話足可反映:「易牙烹其子,以適寡人之口,是愛寡人勝於愛子,尚可疑耶?」。

齊桓公之愚,不單僅止於其分析能力的低下,作為齊王,其政治識見亦僅能及一些小部落食人族酋長之流。他等如是向朝野甚至是整個春秋時代發佈一個訊息:「本國是由擦鞋仔當權的」,真是可悲復可笑!難怪管仲一語道破地回應他說:「人情莫愛於子。其子且忍之,何有於君?」,可惜齊桓公雖敬重管仲,但不知是否聽不進耳還是根本便聽不懂,對管仲這番話卻始終是沒有把握得到。

故事發展下去,由於齊桓公並沒有警惕到管仲臨終之言,更變本加厲地把易牙等人視作心腹而重用之,結果朝政的大權讓易牙等人專擅把持了!齊桓公的下場亦相當之可怖,貴為春秋一代霸主,死後竟無人料理其後事任由其暴屍臥榻達67天,連蛆蟲都可以爬到家門外去!而當其時,易牙等人正忙於大殺異己清場來扶植一己之新君(見《史記》之『齊太公世家』)。齊桓公這位領導也可算是「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」了。

從表面來看,若果沒有易牙,齊國便沒有這種亂局。但只要有齊桓公的一天,易牙必然出現,就算不是「這個易牙」也會有「那個易牙」,關鍵是齊桓公不改其心智,情況還依舊是一樣。易牙這種機會主義者正就好像感冒病毒般存在於每個社會的角落裡,碰上了並不是意外,然而能否被病毒感染那就要看當事人的抵抗力了。像齊桓公這般的必然「造詣」,易牙的出現及爾後的亂局亦可說是齊桓公的宿命。有需求自會有供應,除非是齊桓公不言亦不愛吃人肉,否則易牙之類的「廚子」便陸續有來。正是「世有齊桓公而後有易牙」,始作俑者不是廚子而正是齊桓公!

好廚子能透徹了解其主子的口味,不偏不倚地只按主子的一貫口味來下「配方」(你愛吃人肉的話,我便把我的小朋友如極品般煮給你,煎、炆、煮、炸都成),這便是主子眼裡的好廚子。廚子若爐火純青更能使主子三餐受制於己,主子變相就成為了廚子的禁臠。儘管主子「人面全非」,「好」廚子卻仍能是「桃花依舊」飯碗屹立而不倒的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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